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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0回 兵臨大金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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順治十八年十一月,經過近兩個月的激戰,南明軍前鋒在徐援的率領下,步步為營,層層推進,將緬軍的陣地一點點蠶食,將戰線一路向西平推,直攻到錫箔江畔。緬軍屢戰屢敗,到後來,緬兵只消看見徐援的戰旗,便兩股戰戰,再無鬥意,縱然人多勢眾,也是無濟於事,一路敗退過錫箔江,在西岸紮下營寨,與明軍陣營隔江相望。

面對水勢不小的錫箔江,饒是徐援智勇雙全,在沒有船筏的狀況下也是一籌莫展,只能下令明軍暫時駐紮,緬軍見明軍無法渡江,又開始囂張起來,每日隔江咒罵,令明軍中的武林群豪氣得七竅生煙,那些少林和尚、武當道士平日清修淡泊,倒也罷了,丐幫弟子多是火爆脾性,若無莫鐵鑫鎮著,只怕早就亂成一鍋粥了。

方韜卻樂得清閑,其他門派都是成群結隊來的,只有他是黃庭觀的唯一代表,每日或是在錫箔江東岸釣魚,或是到附近的林中打獵,偶爾指導王湘遠的武功,對緬兵的辱罵只作充耳不聞,王湘遠問他:“方大哥,你難道不生氣嗎?”

方韜笑道:“有什麽值得生氣的?他們又打不過咱們,所以只能在嘴上占點便宜罷了。等到晉王駕臨,咱們有了船筏,直接渡江過去,把他們的嘴巴撕爛,豈不是更痛快?”

王湘遠道:“理倒是這個理,可是總歸心裏煩悶!”

方韜道:“煩悶歸煩悶,日子總還要過,就當他們是一群烏鴉好了,反正他們的漢話說得太爛,我們也聽不懂!”

……

駐軍數日,李定國率領大隊人馬及猛臘的另外一萬援軍趕到,他首先對徐援取得的輝煌戰績予以嘉許,徐援卻並不因受到讚揚而高興,反而憂心忡忡:“稟告殿下,我軍沒有船筏,若是伐木造船,糧草又不濟,根本無法渡江!”李定國沈吟片刻,道:“你且暫領全軍,原地待命,我自有主張!”然後叫上方韜:“方少俠,你且隨我去探查地形,看看哪裏有能強渡過江的地方。”

李嗣興勸阻道:“父王萬金之軀,豈能如此冒險?就算探查地形,也需多帶幾個護衛。”

李定國道:“方少俠武功之高,世間罕有。有他保護,有什麽不放心的?興兒,緬甸人比咱們熟悉地形,你可要跟徐兄弟看好營寨,千萬別讓他們偷襲了!”

李嗣興知道勸阻無用,只得應命。方韜隨同李定國策馬出營,沿著錫箔江東岸往上游而去,行了約有兩個時辰,來到一處水流稍緩的河灣,李定國勒住馬韁,指著河灣岸上的一塊看上去足有三四十斤的石塊,道:“方少俠,你膂力大,可否將那塊石頭拋到江心?”

方韜下馬,過去搬起石塊,運了運氣,發出一聲大喝,狠狠地向石塊朝江心擲出,石塊轉著圈兒劃出一道弧線,飛過四、五丈的距離,穩穩地墜落在了江心之中,激起一陣濁浪,李定國瞇起眼睛看了一會兒,道:“渡江之處,便在此地!”

方韜道:“殿下如何確定?”

李定國道:“錫箔江水流湍急,原本應裹雜大量泥沙,水流應當渾黃,但是我們駐軍的地方,江水卻較為清澈,泥沙不多,所以我斷定在上游處定然有水流放緩的地方!在此間,錫箔江的流向由向東轉為向南,東岸處的水流放緩,西岸處的水流則更為湍急,上游沖下來的泥沙便會堆積到東岸,方才你拋擲石塊,激起的浪花是渾濁的,剛好佐證了這一點!”

方韜問道:“如殿下所說,東岸的水流既緩且淺,正是渡江之地;而西岸的緬甸人,卻又因水深且急而無法渡江。可是,等我軍到了江心,又該如何通過西岸處的激流呢?那裏水深盈二丈,又遍是漩渦和暗流,只怕戰象也無法泅渡過去!”

李定國道:“若是平常,我軍沒有船筏,定然無法通過,可現在有了你們這些大俠,所有難題便都迎刃而解了!久聞少林派達摩祖師當年‘一葦渡江’,武當派張三豐祖師創立‘梯雲縱’,輕功都是一等一的好。到時備齊繩索,由少林、武當的高手攜繩踏水而過,我軍其他將士便可通過繩索,渡過江去!”

方韜依然不放心:“緬甸人若是猜到咱們的心思,在對岸做好準備,趁我軍半渡而擊,我們又該如何是好?”

李定國道:“此處距兩軍營寨約有一百五十餘裏,緬軍已經被徐兄弟打得嚇破了膽,根本不敢把戰線拉得這麽長!而且我們不會一下子全部渡江過去,先留下一半兵馬,繼續跟他們對峙,讓他們分身乏術!”

……

夜色如墨,月黑風高,只有一點點的星光,一隊人影摸著黑,從南明軍營裏悄悄潛出,一路向北而去,他們沒有點火把,腳步聲也被錫箔江的滔滔水聲掩蓋住了,對岸的緬軍並未發現他們的蹤影。這一隊只有二十個人,卻個個都是以一當百的頂尖高手,莫鐵鑫、方韜均在其中,另有四名少林和尚、三名武當道士、三名丐幫弟子,以及其他門派的若幹高手,他們隨身攜帶著五條粗麻繩,準備趁夜強渡錫箔江。

一百五十多裏地,他們一直走到了次日正午,那道河灣終於出現在他們的眼前。

“我個子大,我先來吧!”一個名叫謝嘯波的武當弟子自告奮勇,他身材瘦長,比起莫鐵鑫還要高出半頭,由他打頭陣,倒是個上佳選擇。

莫鐵鑫拍拍他肩膀:“謝兄弟,小心行事!”謝嘯波點點頭,將一條粗麻繩纏在自己腰間,脫下鞋襪,卷了褲腿,尋了個水流最緩的地方,小心翼翼地下了水,雖說緬甸的深秋依然炎熱,但河水卻已有些涼,謝嘯波打了個冷戰,頓了一頓,才開始涉水前行。隨著他一步步走向江心,河水也慢慢淹沒到他的雙膝、腰部,直至胸口,謝嘯波覺得腳下的沙粒越來越粗、越來越少,偶爾會踩到被水沖刷得濕滑的圓石,不禁打個趔趄,引得岸邊眾人倒吸一口冷氣。

“呼……”謝嘯波距西岸還有兩三丈遠,愈發湍急的河水已淹到他的鎖骨,足底已經觸碰不到任何沙粒,他知道已經無法前進,便深吸了一口氣,讓肺部充盈,同時四肢迅速打水,讓身體猛地躥出了水面,隨後,他用盡力氣,腳踏河水,使出武當輕功“梯雲縱”,有驚無險地撲上了錫箔江西岸!

“好!”東岸的群雄齊齊地發出一聲喝彩!謝嘯波喘息了一會兒,將腰上的繩索解下,固定在了岸邊的一棵大樹上,沖著東岸招了招手,方韜和三名丐幫弟子,又各自帶了一捆繩索,順著謝嘯波搭建好的“繩橋”,快速地越過了錫箔江,搭好了另外四條“繩橋”,待到午時過去,二十個好漢全都成功渡過了錫箔江!

莫鐵鑫道:“我們都已成功過江,兄弟,可以給大軍傳信了!”

方韜從懷中掏出一只信鴿來,將其放飛,信鴿振翅高飛,半個多時辰便飛越了一百五十裏的距離,回到了錫箔江東岸的南明軍大營之中,李定國當即下令——今晚全軍飽食,到二更時分,由李嗣興率一半軍馬守衛大營,其餘人馬由他帶領,趁夜疾行,趕往預定地點,強渡錫箔江,攻取緬軍營寨!

李嗣興道:“父王,您不可冒險,這強渡錫箔江之事,由兒臣去吧!”

李定國搖頭道:“興兒,為父並非不放心你,只是茲事體大,我必須親往!興兒,這守營之事亦是極為重要,我差徐援將軍助你,切不可輕忽!”

李嗣興道:“兒臣明白了,父王萬事小心,兒臣恭祝父王凱旋!”

……

第二日晚間,緬軍主帥哥剛吃飽了飯,派了幾個緬兵到西岸邊窺探對岸的南明軍大營,不久,緬兵回報:“稟大帥,明軍營中毫無異常,看樣子還在想渡江之法。”哥剛端著酒杯,笑道:“嘿嘿,他們糧草不濟,根本沒時間伐木造船!而且就算他們造出船來,中國兵法有雲‘半渡而擊之’,我也讓他們葬身在這錫箔江底!”

然而他話音未落,又有一個緬兵屁滾尿流地沖進帳來:“大帥!大帥!明軍攻過來了!”

哥剛大驚,酒杯差點掉到地上:“什麽,他們不是還沒造好船嗎?”

緬兵道:“他們不是從對岸來的,是……是從上游來的!”

哥剛怒道:“一派胡言,難道他們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嗎?膽敢謊報軍情,給我拖出去打!”

就在這時,緬軍大營外圍,突然傳來了一陣金鐵交鳴和喊殺之聲,哥剛楞了一下:“哪裏的廝鬥聲?”片刻後,又一個緬兵連滾帶爬地鉆進帳來:“大帥!明軍殺進大營了!是‘黑風死神’帶頭,他們太厲害了!弟兄們……弟兄們頂不住了!”

這一次,哥剛再也控制不住手的顫抖了,酒杯直接墜到地上,幸好是沙地,酒杯沒有摔碎,哥剛嘴唇哆嗦著,撿起酒杯:“撤!快撤!”

“想撤?晚了!”營帳外,突然響起了一聲炸雷般的吼聲,隨後,帳門被掀開,兩個緬兵打扮的人鉆了進來。哥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:“你們是哪個軍營的?怎可擅闖營帳?”那兩個緬兵冷笑了一聲,其中個子瘦稍矮的那個一字一句地說道:“我便是大明晉王李定國!”話音未落,另外一個身材瘦長的緬兵早已拔出劍來,在營寨中如風一般兜了一圈,哥剛以及他身邊的衛兵已經全部喪命。

矮個子緬兵讚道:“謝大俠好手段!”

高個子緬兵頷首笑道:“謝某只是個莽撞武夫,還是晉王殿下藝高人膽大,想出這麽一個冒充緬兵,直搗黃龍的主意!”

這兩個緬兵正是李定國和謝嘯波喬裝的,莫鐵鑫和方韜帶領大隊人馬在緬軍營中大殺一場,李定國則叫上謝嘯波,悄悄地換了從緬兵屍體上扒下來的戰衣,順利地避開其他緬兵的註意力,徑直殺進了哥剛的主將大帳!

哥剛授首,其餘緬軍再無戰意,死的死、逃的逃、降得降,南明軍繳獲了大批軍械物資,其中包括上百艘船筏,在李定國指揮下,所有的南明軍馬及猛臘的援軍均成功渡過錫箔江,向西南繼續推進,劍指大金沙江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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